我們沒辦法給對方什麼承諾,對吧!初見面,在那已拆除的學校轉角,我早了點到,你晚了點到,讓我覺得時間過得好慢,不想等了,因為來往的車的燈光,因為來往的人的眼光。總有些不捨,怕錯過,任何一段成愛的希望;然後,一個人站在燈下,將時間調慢、調慢,然後再等待。(能遇到喜歡的人的機率,很低吧!是否我們該給自己些機會,不論去追尋,或等待。) 然後,你來,沒戴安全帽,說了幾句屬於陌生人的寒喧,台南無處可去是我們都同意的觀點。我說我不想站在這裡,你說上車晃晃,我們繞阿繞。你說要回家關電腦,那音樂還開著,引人耳目,避人耳目,我們閒聊的話語在樓梯之間沉澱。我想我們住得好近,轉兩個彎就到了(不覺又想起了他和他,只是事過境遷,有多少人還住在原處,留著留著,不曾改變。) 開門,白色吉娃娃,對著陌生人吠著;公寓也可以養狗?我笑了笑,你說那沒什麼關係,我想養狗的人總是有許多的耐心,照顧三餐,清理排泄物;可是又想到,也許是家人飼養的,而你只是消遣似的玩玩。進了你的房間,關了門,音樂還是沒關,我看看四周,彼此聊著興趣。煙灰缸,我說我很久沒有抽煙了,你說你想戒時一天只一根,你又說上網就會習慣抽煙。電腦,螢幕停在新接龍,你說你只上聊天室和玩玩簡單的遊戲,我說我最近都在玩連線遊戲,關於愛情,極少尋覓,倦了,是我下的註解。遊戲總有規則可循,而愛情無從依據,總不預料的出現,再悄悄地無聲溜走。 然後,我們上了床,你在做愛的當下沒忘記抽煙,我們喘息,用名字叫音樂的棉被掩蓋著。快樂吧!當我看著你,感覺你,蘋果之於夏娃的快樂,音樂到副歌的時候,我們唱到高潮。你是少數我會自願和你發生關係的那種男人,那種髮型、手掌、胸膛,甚至呼吸的節拍。有種可能,非常可能,你會成為我最愛的一個男人,但可能發生在只有做愛。你是那種抄台語口音的人,但在我面前會安分的說國語,到目前為止,我還無法接受台語,因為在多數總是罵人的字句。 做愛,在音樂播了第十遍的時候結束。然後我到浴室整理儀容,只是上衣和長褲還在床上,洗臉,漱一漱口,你推開了浴室的門,再靜靜地抱著我,音樂還是沒有停,但似乎到了離別曲。 然後,你載我回家,我們約了有空再見面。事情發生在十月十日的晚上,你當兵的前幾天。那晚沒下雨,有月亮。 之後隔了一個月沒聯絡,公園裡的葉子掉了好幾片,花也都不開了。聽說當兵的前幾個月都很累。在某天中午用揹伅﹛A手機響起,你說你放假了,而我整個下午都排滿了課。我們約在下課以後,然後又到你家,然後你抽煙的時候我沒抽煙,然後輕吻的時候有氣味,烏龍茶的香味,然後自然而然擁抱,然後魚之於水做愛。 這樣的日子重覆在你有空且我有空的時候,直到舊的男人拿回了舊的手機,新的男人給予了新的手機。我們斷了聯絡。在愛情剛交接的日子裡,電話是平淡而單調的,記錄裡十通有九是同一個人的來電,而另一個會是同學打來的免費愛情諮商,只能說我看起來比實際上堅強,也比我實際上單純。之後的日子,熟稔的同學發現,中午沒有人替我送飲料,下課之後也有時間一起吃飯,然後晚上再一起去K書中心看書,持續到畢業前。有時候,平凡的幸福是很舒服的,柔柔淡淡撒在空氣裡,然後臉上偶爾不經意揚起微笑;只是平凡的幸福是很容易疏忽的,存在然後習慣存在然後感覺不到存在,然後分開。 遊戲依舊持續的玩,偶爾上網,反正只是多開個視窗,佔不了多少記憶體。掛了一天的網,沒有預期的遇見你,說到住哪的時候,我們都有了默契,有了感應,能彼此確定,恩,就是你,那個人。約了七點在書店,我離開的時候,下雨。水溶性的髮蠟,我知道我頭髮亂了,不過,不想去管。我還是一樣提早到了,然後在書店讀完了一本詩集一本網路愛情小說,才看到你來,你也一樣不帶傘不穿雨衣,也許我們都是愛好自由的人,所以才會如此契合。感覺你有點變了,頭髮長了些,人也輕浮了些,你意思意思翻了有關經濟的書卻看沒五秒,我又笑了,再一起到書店外等雨停。其實那是不會停的,有一種颱風天的感覺,斗大的雨滴,四十五度的碰撞地面,四十五度的反向彈起,被往來的輪子輾過。 風轉弱了,你點頭向我示意乾脆冒雨走吧!騎著各自的車,到你家樓下的走廊集合,到了五樓之後,才發現你家人都在,我們躡手躡腳的走到了公寓的頂樓陽台。抱著,看著雨看著星星,空氣是冷的,你是溫暖的,然後我有點想哭了。但畢竟我感動的時候,你的心似乎和我想的不一樣,開始愛撫。 一直到雨停了以後。我們在陽台上走著,看著深夜卻微亮的天空,看著斜對角新建的大樓,看著磁磚之間沒那麼快蒸發的水窪。然後你的手機響了,聽著你說那個新入營的菜鳥兵,聽著你說哪裡三缺一但不想去,聽你說等等要和誰去打保齡球。聽著不會有我的對話,就像我和朋友之間聊天始終不會談到你一樣,就像你之於我,我之於你,都只是隻雁子,都只是過客,沒辦法給對方什麼承諾,只能在相遇的時候放肆快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