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篇名: 妳在天上
作者: Bruce	日期: 2010.01.17　　天氣: 　心情:

妳說，妳不在身邊的時候，心事就向大海說。

所以我在沙灘上赤足留下腳印，一步步都是傾訴的孤獨。海水綿綿地捲走一切故事，再把妳的回答濕濕地遞給我。因為都被海帶走了，至今我的哀悼與傷痛還是個祕密，無人知道。

妳在天上會看著藍藍的大海，太陽是妳白天的眼睛，月亮是妳晚上的眼睛。海把我想傳達的思念，蒸發成鹹鹹的顏色，映在天空裡，有時候是很晴的藍，有時候是很深沉的闇。這個海域，人的動作鮮明，水的聲音宏亮。妳走遠了要到堤岸上去，因為那可以預知的灰色，我不願接近，而妳卻被灰燼吞噬。

偶爾會幻想天堂是一片淨白閃亮的沙灘，住著不說話的室友，穿著鮮艷衣服的人們圍在藍色泳池四周，海是假的，笑臉是假的，寧靜是假的，於是妳跳下泳池回人間看我，期待是真的，溫柔是真的，愛人的淚水是真的。

一開始我無法習慣，妳真的離開大家，搬到那麼遠的國度去了嗎？沒有妳的房間裡，空洞地像只剩下四面牆。我的情緒和記憶四處逃竄，撞牆而亡。於是他們勸我去看海，那是颱風前一天，天上有朵奇怪的雲，像身體裡的細菌不斷感染天空。我好怕妳又生病了，妳在天上，我找不到路去看妳。

我們的愛如今看不見了，妳曾給過我的幸福一點一滴溶解在生活裡，變得沒有形體，我們一起擁有的紅澄黃綠藍靛紫雖依然存在，但只在夢裡和妳相聚時它們才顯得那麼璀璨。

還清楚的記得一些事情，那天風好大好大，吹落了樹葉，散落了一地笑語，和窗外路人們的情話。妳的眼神格外溫柔，柔和地令我不禁流淚。妳說活著的人藉由儀式去面對死亡，這對死者來說，卻像被宣判第二次死刑。妳說，妳尤其捨不得我參加這種沒人可以商量的儀式。

彷彿知道自己何時要撒手，沒有太激動，妳只是睏了，我還是拉著妳的手，然後妳就睡了，就走了，離開了這個空間。去天上，有時會住在我夢裡。

這是一齣戲劇，我的摯愛下了舞台，從此只有我的獨白，只能自己試著適應沒有妳，沒有妳的聲音和笑容的日子。或許我要假裝過著輕鬆而非自閉的生活，一個人到餐廳吃飯、喝咖啡、看電影，就當妳還像從前，一直疼我，陪在我身邊。但在家裡，我每走一步都想到妳，每走一步就停滯很久，像音樂盒已經鬆了的發條，還在持續而緩慢的動作著，默默看著妳的相片和杯子發呆，不敢相信這樣真實的哀傷。

有人在戀人死後許願，來生能再聚，那麼輪迴的流轉裡便有了預謀。

我不想許下這樣的願望…妳遺棄了我，必得奮力向前跑，穿越時空的屏障…我的愛，妳一定跑得很累很累，但是不要回頭。妳像一首背景音樂，在我身邊不停重複播放，在回家後泡兩杯咖啡，坐在妳面前，聽妳說很長的想念，我只要靜靜的聽天上的妳變成雨點輕吻我的臉，風是妳的手指玩繞我的髮絲，妳的表情像初綻的花蕊一樣清新…妳隨時在天上唱歌給人間的我聽，讓我連呼吸都很順暢。

只願妳在天上能快樂。正因為我們在現世的任何點上都不會相遇了，即使我有海一般巨大的肺，隨著高高低低的潮汐深呼吸，喊出的聲音也不能傳到妳耳裡，所以別再留戀我。

儘管我還是好愛妳…想念的證據是依然在流淚。不希望妳回頭見到我難過的樣子，不想妳在天上心疼，不想妳放不下我。妳將會是一個最善良的天使，也許妳會再降臨人間，甚至我們相隔千萬里…

記憶裡，妳說妳這一生或許是幸福的。我要妳在天上也像現在一樣，就算是到來生，也不要惦記我，錯失了妳可能再次擁有的幸福。

夢見妳。我問：
妳好不好？
妳有些無奈的笑：好像不能問一個死人好不好。
我們相視而笑。就這樣簡單的一個夢，足以安慰朝思暮想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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